你的灵魂有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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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微博:@太阳公子 M,本文为同课程笔记,如有侵权,请联系我删除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的一段话:

「即使人亡物毁,久远的往事了无陈迹,唯独气味和滋味,虽说更脆弱,却更有生命力;虽说更虚幻,却更经久不散,更忠贞不矢;它们仍然对依稀往事寄托着回忆、期待和希望,它们以几乎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坚强不屈地支撑起整座回忆的巨厦。」

嗅觉是人类最原始的感官

嗅觉与生命的深层关联

从生物层面来讲,人类更接近于嗅觉动物,嗅觉组织突起在神经组织上的小节长入了大脑

如果我们不想看,只需要闭上眼睛;如果不想听,只需要捂住耳朵;不想触摸,我们只需要一层物理阻隔;我们却无法停止嗅闻,因为我们无法不呼吸。

性感的秘密:动物类香料的真相

人类长期痴迷于四种动物的腺体:麝香、海狸香、麝猫香、龙涎香

它们都是类固醇,因为与人类荷尔蒙相近,只需要微小的量,就能被人类嗅到。

我们对动物香料的痴迷是生物的本能,它隐含着对生殖力的原始追逐,以及对强盛生命力的讴歌。(天然麝香对女性生育有害)

气味的故事:情感&记忆

现实中,嗅觉是丰富而确实的,而直接描述气味的词是很少和抽象的,香和臭。有些还与味觉共享,比如酸、甜、苦、辣、咸。

人们总是依赖另一种气体的记忆来描述当前所闻到的气体,比如[闻起来像拨开的甜橙]、[如雨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土腥味],或者使用感情或者感情化的描述来形容某种气味,比如[令人恶心]、[使人愉悦]、[闻起来很舒服]、[感觉很温柔清新]

气味总是能一瞬间把人送回记忆中的场景。比如,serge lutens 有一支香水叫松林少女,就有人告诉我,喷上这支香水瞬间让他回到了幼年时候,南方祖屋里,奶奶的陪嫁老衣柜所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个场景是如此逼真,如此清晰,这种历历在目神奇的时空重现让他几乎泪目。

从神经解剖的角度来解释,整个嗅觉系统与负责情绪加工的边缘系统是高度重合的。位于我们鼻腔后端的嗅粘膜上面有嗅觉感觉神经元,当气味分子与它接触,它只要一个突触就能进入大脑,进入到气味加工的第一站——嗅球。从嗅球再前进,也是只需要一个突触就是杏仁核。而杏仁核是人脑一个非常重要的负责情绪加工的脑区。也就说,我们的鼻子,离杏仁核非常非常近。此外,大脑参与嗅觉加工的结构还包括海马体,我们都只知道,这是与人类记忆尤其是情景记忆有关的脑区。大家可以注意到,嗅觉是所有的感官中唯一一个不需要经过丘脑就可以直接到达大脑皮层的感觉。而丘脑则被认为是感官的中息站。

更具有科学价值的事实上,嗅觉障碍是人类一系列神经退行性疾病最早的症状,比如帕金森综合症,阿尔兹海默病。研究发现,在病人出现运动障碍之前的 4 到 8 年,病人其实就可能出现嗅觉问题。

人类社会的嗅觉维度

气味的诗篇:气味与文学

《圣经·旧约》中「雅歌」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香艳的诗篇之一了。围绕着香水和香膏,描绘出一个浓郁的爱情故事。已有嫁娶之约的男女,随着大喜之日的迫近,在诗句中互相倾吐炙热的爱意。他将未婚妻圣洁的贞操比喻做一个私有的「花园」,他将在新婚之夜进入这座花园,并列举了所有他知道的香料来比喻这园子的美好:「乳香、甘松香、番红花、菖蒲、肉桂、树脂和沉香」。而未婚妻则热情地回应道:「风啊,吹向我的园子,使它清香四溢。愿我的良人走进自己的园子,享受那里的美果」。

陀思妥耶夫斯基吐槽「彼得堡恶臭」,福楼拜狂想式地记录了情人拖鞋和手套的气味,梭罗在月光的田野下散步,闻到了「越橘丛散发出霉臭,山桃浆果闻起来像小蛋糕」,波德莱尔纵情气味,称他的灵魂「翱翔在香水之上」,弥尔顿描绘上帝神圣的鼻孔也觉得好闻的气味,莎士比亚写紫罗兰是「甜蜜的窃贼,若不是从我的所爱的呼吸,你又能从哪里偷来这份甜蜜?」

献给诸神的祭礼:树脂的礼赞

纵观人类历史,会发现全世界不同民族和地区都不约而同地拥有熏香的习俗。一个简单地原因可能是因为古代人类认为诸如灵魂、神的形象是虚无缥缈的,并非某种实在的形象。显然的,熏烟具有一种奇妙形象特质:当熏香燃起,青烟袅袅升向天空,先民们仿佛找到了一个与神秘力量联系的方式。

当埃及法老图坦卡门的金字塔被开启时,从那些曾经装满香膏的罐子里溢出的幽香,仍然飘散在墓室的各个角落。

一千多年以后,当穆斯林君主萨拉丁踩着玫瑰花瓣进入圣城耶路撒冷时,东方香料的奢华随着溃退的十字军踏上了前往欧洲的旅程,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法国逐渐成为了世界的香水王国。

在现代香水或者香氛产品中,乳香、没药以及其他树脂原料,通常都用来创作东方调或者木质调的作品。气味通常带有神秘感,层次丰富,嗅觉深度好,起初厚重,但逐渐延展得非常轻灵。

像乳香和没药的气息,仔细嗅闻会感受到一种向上的力,一种向着云端飘飞的嗅觉动态。当大家在香调表中看到琥珀 amber,焚香 incense 这类物质的时候,就可以留意一下,因为里面多半都有树脂香料。

嗅觉艺术:古代合香以及现代香水工业

合香指两种以上的天然香材, 组合制作成的香物, 形态可以是线香\香丸\香饼\塔香….合香的文化可以追溯到汉代,唐宋时已经相当繁盛,留下了许多著名的香方。

它们与我们日常的嗅闻行为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它们的存在纯粹是出于嗅觉审美的需求,既非生活的必须,也非生存的必要,是人类精神和灵性追求的重要部分。它们是关乎于嗅觉的艺术。

伟大的调香师芮妮·拉鲁耶有句非常经典的总结:合成物是香水之骨,天然物是香水之肉。这句话怎么理解呢,合成物的嗅觉是规整、尖锐的,纯度高,它的存在是为香水架起骨架,大家可以把它想象成绘画中的线条。而天然萃取物则可能存在杂质。因此在香水创作的过程中,合成物就有非常稳定的支撑性,且可以很好地与其他原料配合,对于调香师来说,它们是很乖、很好用的工具。

东方人的淡与西方人的浓:气味与民族、地域及文化之间的有趣互动

德国人喜欢松香,法国人爱花香,美国人喜欢浓烈的甜香,而中东人则对树脂爱到不能自拔,日本人和中国人则喜欢淡雅的香气。

法国人对花香的爱好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对花香的狂热。德国人严谨冷静的民族性格和松香偏性冷淡的嗅觉特质特别吻合,中东人对树脂的爱好则一方面因为阿拉伯地区的地理气候环境盛产这类香料,另一方面因为他们天然的体味就比较浓郁。而中国人偏爱淡雅的香水则非常契合中国人含蓄的性格和素淡的民族审美。

如何选择香水

仿真的气味与抽象的香气:哪个才是香水艺术的追求?

有气味的自然物,并不代表就能萃取出芳香物质。不过现在有种「顶空分析法」,就是通过分析花朵上方的空气然后通过合成复原出来这种空气混合物,这种技术就可以非常接近人类直接嗅闻鲜花的感受,当然,这项技术的使用还很有限。

香水艺术的追求从来都不在于近乎逼真的复现自然界当中已有的气味。这个问题不由得让我想到了绘画史上对再现表现的千古争论。而我个人的观点很明确,从美学表现的层面来说,只有那些充满了想象力、丰沛情感、深刻哲思、有趣灵动的香水才称得上嗅觉艺术品。而模仿的事,已经由食品和日用化工行业不断地用粗糙的仿真感去麻木大家的嗅觉神经。

关于老香的迷思

香奈儿 5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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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诞生于 1921 年的香水已经经历了快 100 年的风雨,而至今在世界各地的香奈儿柜台上,它依然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贩售。5 号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香水之一。

不是香奈儿 5 号像香皂,而是香皂闻起来像 5 号。

一款香水香型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看它能否下沉到日用化工的应用当中去。事实上,历史上那些伟大的香水,都在一个程度上决定了今天这个世界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老香就好像名画原作,而香皂则是成千上万的复制品。乍看好像很接近,但稍一琢磨就能觉察其中差距。

  1. 细节

    老香具有细腻的质感、优美的细节以及丰富的层次,而它们的日用衍生品则只有一个模糊的嗅觉轮廓,没有细节,糊成一团粘附在物质表面。这和原料的品质以及工艺都有关系。

  2. 深度

    留香时间是个很明显的差异,同样明显的还有耐品度。老香因为用料扎实往往留香绵长,在长达十数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里,老香可以保持稳定的扩散性,而同香型的日用衍生品在短暂的留香中始终都只有单薄的嗅觉印象。

  3. 变化

    老香的变化(不一定是三调)十分丰富,其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如同一个舞台上的演员,各有各的戏,从头到尾演出一场嗅觉大赏,而日用品的香味只有一种变化,就是单一的味道逐渐消失。

老香的欣赏是有门槛的,但这个门槛并不在于是否迎合现代人的审美习惯。经典的意义在于它的价值从来不因风潮改变而折损,它是永恒的美。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是否具有那样一种「嗅觉眼界」能够把老香放在嗅觉文化的高度去理解包容。

老香是时光的味道,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旧日时代。当这个世界已经翻天覆地,面目全非:当年的景致到今天都成了景点,当年的器物到今天都成了古董。我们却可以通过这些气味,瞬间穿越过数百年的时光 ,那么直接又原始地去碰触当时的风华,这不得不说是对我们慷慨的慰籍和馈赠。

迎合他人还是自我表达?:究竟应该如何选择香水?——「情境化的自我表达」

选择香水的时候,究竟应该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还是迎合他人的审美?我们需要了解自己的嗅觉偏好或者说从自己的感知出发。

如果你能有对自己嗅觉的进一步了解就更好了,比如喜欢花香·、喜欢木质等等,这样就比较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香水。

情境化是什么呢?人是社会性动物,完全不管不顾他们的感受其实是不礼貌的,因此,选择的时候考虑使用的场合。比如,如果是比较封闭的办公室,那么就适合扩散性弱一些的香水,避免同事有不喜欢这类香水的人觉得不舒服。比如,比较正式的商务场合,就可以考虑使用一些用料考究质感高级的香水,来配合个人的职业形象。比如,恋爱约会这样的场合,我觉得可以配合自己的着装,选择一些突显自己个性的香水,也是一个情趣。春夏选择清新的香水,秋冬则适宜温暖厚重的香水

寻找自己的 signature 香:如何让香水成为自己的嗅觉标签?

香水就像是你最贴身的一层隐形的衣服一样,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找到自己最喜欢也最适合的香最好。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用一支香呢?不分年纪、不分季节、不分场合地使用一支香水?

所以signature 香不是某一支具体的香水,而是一个结构。而香水的结构是一个具体的主体原料,也可以是一个经典的固定搭配。

具体的主体原料就如,这个世界上队伍最庞大的两大花香,一是玫瑰,二是晚香玉。而晚香玉在中国还有一个更家喻户晓广为传唱的名字,那就是夜来香。比如,你的 signature 香可以是晚香玉。那么在这个主题之下,你就可以继续深入挖掘出许多不同风格的选择。有比较适合办公室的青绿感晚香玉,有女人味比较足的东方调晚香玉,还有温柔的白花感晚香玉。但由于都是晚香玉主题的香水,这些香水有明显的嗅觉一致性

经典的固定搭配就如柑橘—木质,辛香—烟草,花果—木质,辛香—沉香,玫瑰—广霍香,这些就是常见的搭配,它们是在香水发展史上被广泛使用不断验证过的经典套路,成千上万的香水都是在这些结构之下去寻求不同的组合、变化。

跟随大众还是投身小众?:商业香水与 niche 香水的对比分析

niche 香水,国内叫沙龙香水或者小众香水呢?这些品牌是专业的香水品牌,也就说说它们只发售香水。

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1. 商业香水出于品牌定位以及销售的考虑,风格都比较保守、单一、相似度高。而沙龙香水则更多考虑香水的艺术特性,风格非常多。毕竟,和撞衫一样尴尬且概率更高的是撞香,要知道商业香水的数量可远远低于服装。因此,现在越来越多追求嗅觉个性的国人,都开始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沙龙香领域。

  2. 商业香水面对大众,且由于品牌投入了大量成本在营销广告上,因此,大体上来说,商业香的品质,是远低于沙龙香的。无论是原料、调香技艺都是如此。我没有说绝对,但大体上是这样的。

  3. 如何了解沙龙香。因为在柜台数量上,沙龙香是远远低于商业香的,因为他们背后并没有财大气粗的时尚财团。这也就是意味着大家想靠柜试香非常困难。这不仅在中国是个问题,其实在海外也一样,除了少数已经取得了商业成功的沙龙香品牌,大部分的小众香牌都只能在一些高端买手店里找到。大家要如何了解沙龙香呢?两个途径,第一,看香评。比如我的(微博:@太阳公子 M)。哈哈。看香评但不要尽信香评,但是你可以通过看香评第一步筛除出哪些是你可能有兴趣的,哪些是你一看就没兴趣的。第二,上某宝或者其他平台,找到分装回来亲自试闻。分装价格低廉,是很低的试错成本。买回来不要只在试香纸上闻,一定要涂抹或者喷洒在自己的身上,和它磨合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多几次嗅闻,你才能真正地和它相互了解,这种时候,你再做出购买正装的决定,通常就错不了了。

    香水是你的嗅觉外衣,穿它是你唯一判断它是否适合你的方法。

嗅觉审美——灵性的新途径:筑起精神休憩的气息墙

挤地铁时,随身带上一支小试管,喷在手腕上不时闻一闻,气味就像一个小小的罩子,把我和周围给阻隔开来,我总说就像一个结界,让我感觉到安心。

中国文人总是把焚香作为他们精神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有郑重的事情都要以沐浴焚香为开端。这是一种郑重的人生态度,也是一个洁净的精神追求。

我自己很享受香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的直接作用于感觉神经深处的艺术形式带给我的乐趣,一支好香就像一幅好画,一首好音乐,一部好电影,让我从中得到许多艺术享受,也给我的生活带来很多情趣。我们的祖先曾经那么热爱玩香,这种嗅觉审美的能力是融在我们血液当中的。现在是时候把它激荡起来了。

——@太阳公子 M

结语

你闻起来好香,就像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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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30